第一批家眷入关时,没有锣鼓迎接。
有人与丈夫相认,有人见面后决定仍住关外,还有一名女子发现所谓丈夫已在关内另娶。
她没有哭闹,只问:“那我的孩子算谁的?”
老译者受审时,关外村落已经开始迁移。有人责怪他把无辜家庭赶进风雪,他没有用“为了大家”推开责任,只要求把每户因迁移损失的牲畜与房屋记入赔付。
赔付不由归兵家眷承担,也不能全压给一个穷困老人。曹家因非法收集住址负主要赔偿,老译者因纵火承担其能支付的部分,边防失察则由官署补足。
责任被拆开后,谁也不能靠一句善意全身而退,也没人被要求独自赔完所有后果。
第一批家眷终于抵达。有人相拥,也有人在看见彼此后停在三步外。
废烽燧下,老译者没有携带兵器。他把剩余名册压在石下,旁边放着自己的通译腰牌,表示愿意承担放火和盗卷之责,却不肯为保护住址道歉。
“你若先申请销毁,我们未必准。”沈令仪承认。
“所以我没有赌。”老人答。
两句话之间没有谁占据全部道理。官府需要证物追查曹家,村落需要在下一队盐商到来前撤离。沈令仪先让人将名册按户拆分,不再以整册不可分为由扣住所有人的选择。
讨论在烽燧下持续到天黑。愿意保留者并非更信任官府,而是需要用原页证明曹家掌握了牲畜、欠债与孩子人数;要求销毁者担心任何副本都可能再次外泄。两种选择都不被标成勇敢或短视。
一名归兵要求只烧妻儿姓名,保留自己曾交出住址的事实。书吏起初说无法在不抄内容的情况下证明页被销毁,乌兰提出让三名见证人共同签“某编号页依本人要求焚毁”。记录行为,不复制秘密,终于成为可行办法。
老译者放火前确实泼湿屋顶,也把孩子通常睡的侧门留开。他尽力控制风险,却不知道孩子会躲进马槽,更不知道受惊马匹会踩伤一名老人。预防措施可以影响责任轻重,不能把实际伤害变回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