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同礼被解开后没有先骂。他看着薛小满说:“你刻笔时,知道有人会用它调兵吗?”
“后来知道。”
“知道后还做了什么?”
薛小满承认自己继续刻完,因为怕此前所做全白费,也怕魏安从此不让他见父亲。责任从他知道后开始加重,不能被前面的欺骗全部冲掉。
仓外火势忽然变大。不是薛小满点的,火从地下通风道窜出。魏安早在纸垛底埋了火线,无论交换成不成功,仓都要烧。
救援队立即进门。有人要先抬废诏,裴砚舟喝止,让所有人先撤。袁同礼却指向地板,说地下还有人。旧纸仓当年火后封了一间冷库,魏安可能把石顺妻子和其他知情者藏在那里。
入口被纸垛压住。
薛小满扑过去搬纸,手被火烫出水泡。袁妻没有跟着冒险,她扶丈夫先出门,再回到安全线外清点人数。沈令仪和两名女工用湿绳拖开最重的纸架,裴砚舟带人砸穿地板。
冷库里救出四个人。
最年长的妇人一见薛小满,便叫出他的乳名。
她不是石顺妻子。
她是所有人以为早已死去的薛母姐姐,也是当年最后见过石顺和魏安交换衣服的人。
“你爹没有逃。”她在烟里咳着说,“是魏安把他推回火里。”
薛小满手中的火折终于掉在地上。
而真正的魏安,正穿着救火人的衣服,从正门走了出去。
纸仓的火直到后半夜才压下去。
烧毁最多的是近年废纸和两间空棚,旧案陶瓮、冷库门册与石荷带出的信都保住了。可三名女工吸入浓烟,一名军士砸伤脚,薛小满双手烫伤。清点表没有写“无重大伤亡”,而是逐人记下伤处、治疗和未来七日由谁代班。
仓里还少一个人。
守库老人赵槐在火起前负责地下风道,之后无人见他出来。有人怀疑他替魏安开了后门,裴砚舟没有立刻发通缉。他让人先查赵槐平日睡处,床下留有今日领到的工钱和给孙女买的糖,鞋只少了下风道穿的草履。
他不像准备逃。
天亮前,救火队在塌墙后找到赵槐。他被横木压住,怀里护着风道闸板。若没有他把闸板合上一半,地下火会更早冲入冷库。人还有气,左腿却可能保不住。
赵槐醒来后第一句话是:“石荷的钱,我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