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火场余生

纸仓没有等到子时。

酉时刚过,东坡便冒出烟。不是大火,只在废纸院烧了一堆潮纸,烟白而厚,足以遮住半面坡。守仓人忙着提水时,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辆装纸灰的车缓缓驶出。

裴砚舟的人没有立刻截车。

他们早在坡下分了三路:一队救火,一队守正门,一队只盯出入车辆。灰车走出半里才被两辆运石车夹住。车夫没有拔刀,跳车便往沟里跑,被早候在沟边的纸仓女工绊倒。

车上没有袁同礼,只有一捆按人形扎起的草。

草人腰间挂着他的旧衣,胸口压一张纸:“要牌,就让袁妻一人进仓。”

这不是换人,是逼她亲自确认丈夫的旧名。魏安知道袁同礼最怕什么,也知道什么能让妻子主动走进来。

袁妻读完,没有逞强。她说愿意进,却要求自己选陪同者、入口和退路。她选了沈令仪,不选太子,也不选裴砚舟。因为丈夫效忠太子,怕裴砚舟的兵,她需要一个既知道案情、又不能替她下令的人。

沈令仪答应,但不接受“一人进仓”的条件。她和袁妻从明处进,救援队在能看见门的位置等,不藏。是否交换,由里面的人重新决定。

纸仓里堆满未入账的废纸。每一垛都可能藏人,也可能埋火。袁妻没有喊丈夫旧名,只喊“老袁”。第三声后,东墙传来咳嗽。

袁同礼被绑在纸架后,嘴里塞着布。他右腕肿得厉害,墨痣旁多了一道刀口。魏安不在,守着他的是薛小满。

少年手里握着火折,却没有点。

“把牌给我。”薛小满说。

“哪一块?”袁妻问。

“写着魏安名字的那块。”

袁妻带来的只有袁同礼真牌。薛小满脸色变了。他一直以为魏安让自己做这些,是为了替父亲石顺换回真名。可井中木牌已经说明,父亲死了,魏安借他的死活下来。

沈令仪没有借机叫他放人,只把井底发现逐项说清:木牌谁看过,哪些能证明,哪些尚不能。石顺是否自愿换死,魏安为何把抚恤给石妻,都要另查。

薛小满的火折一点点垂下。

“他说我爹没死。”

“他拿什么证明?”

“每年一封信。”

信都在少年怀里。前四封笔迹相似,写父亲在远处养伤;第五封只画一把印刀,命他学手艺;今年这封让他刻白玉笔、莲纹鞋记号和十二处纸包,做完便能见父亲。

这些信养大了一个希望,也把他一步步带进纵火与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