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沈令仪签收时,她没有写“接管中馈”,只写“继续履行共管核账职责”。顾明昭退钥匙不等于她独掌,权限没有从一名夫人自然流向另一名夫人。
裴砚舟旁听全程,只对世子院旧账提出两项补充。他要求把自己归府后的日用欠款单独列卷,也要求东室侍从不得越过中馈房直接向旧部领物。
顾明昭问他是否愿意把世子私印一并登记。
屋中安静下来。
世子私印属于个人身份和部分爵务凭证,不是中馈印。过去侯府习惯由男主人用私印覆盖内外支出,正是公私混账的来源之一。裴砚舟可以拒绝,法律上也有理由拒绝。
他取出私印,只允许拓样封存,不交实物。凡涉及侯府公产,私印必须与中馈双签并用;个人陈述、申诉和债务仍由他单独使用。这条规则写入交印书,期限到爵产责任审结。
裴承礼质问真世子为何连自家印都不能随意盖,裴砚舟答得很平:“因为这枚印已经有过一次人在北境、文书在京城的记录。”真印曾被滥用,最不该做的便是假装确认本人后风险自动消失。他还要求每次使用私印在印谱旁按指并写时辰,日后若再出现异地文书,先查保管链,不先找替身顶罪。
沈令仪没有要求自己的苏氏产业印也交出来。她把不对称理由写明:苏氏产业不是侯府公产,只有发生垫付或关联交易时才须提交对应凭证。若为表面公平把她的私产也锁进中馈,实际是在借丈夫受限吞并妻产。
午时,交印仪式结束,没有摆香案,也没有让下人跪迎新主母。
顾明昭回房前去看了两名补领欠薪的旧仆。她认识其中一人的母亲,仍按公示顺序排队,没有替熟人提前。有人说她交印后便无权,账房照旧允许她查阅自己经手卷,因为监督权写在文书里,不靠钥匙证明。
下午,白鹤仓的开锁申请送到侯府。仓房产权复杂:地归苏氏,仓架由侯府出资,码头通道又在官府租界内。三方必须同时到场,谁都不能拿一把钥匙直接闯入。
沈从谦交出的“鹤归仓”钥匙经匠人查验,齿痕上有两层磨损。旧磨痕符合白鹤仓原锁,新磨痕却属于一把近年配制的小锁。钥匙在半年前被人改锉过,能开哪一道门尚不确定。
秦家票号第五张兑票的两只漆箱,车房只证明送到码头,不证明进了白鹤仓。码头当年搬运册被水泡毁,但工钱册仍在。六名搬运工中两人已死,一人远走,三人尚可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