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枣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新长出来的叶子沙沙响。
春天的夜里还有凉意,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曲渊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房间亮着灯。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江秀秀正抱着令仪,孩子还在小声啜泣,小脸皱成一团。
曲宁刚喂完玄策,看见曲渊过来,轻轻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哥,我有个法子,试试能不能让令仪吃点东西。”
她从江秀秀怀里接过令仪,转身走到里侧,小心地解开衣襟,将孩子凑到自己胸前。
玄策刚吃饱,乖乖躺在小床上,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孩子轻浅的呼吸。
令仪起初还扭了扭,小眉头皱着,可熟悉的亲人气息裹着暖意,她试探着张开嘴,安静地吮吸起来。
刚才还哭闹不止的小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小脑袋轻轻靠着曲宁,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江秀秀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叹了口气:“也好,总算肯吃了……疏月要是看见,也能安心。”
曲渊站在原地,看着曲宁怀里的令仪,孩子闭着眼,小嘴巴一动一动,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郁气,散了些许。
“她肯吃我的。”过了好一会儿,曲宁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江秀秀走过去,帮曲宁拢了拢衣角,“就是辛苦你了,一个带两个。”
曲宁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令仪,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不辛苦,大嫂要是在,也会照顾玄策的。我不过是替她,多疼疼令仪罢了。”
令仪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手动了动,攥住了曲宁的衣襟。
曲宁抱着她,轻轻拍着背哄睡,动作温柔又熟练。
曲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令仪,她的小嘴微微张着,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眉毛弯弯的,像林疏月。
“我来抱会儿吧。”
曲宁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令仪递到他怀里。
曲渊伸出大手,稳稳托住孩子小小的身子,将她贴在自己胸口。
孩子的皮肤是软的,暖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他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沉默了很久。“她长得很像疏月。”
“嗯。像。眉毛像,嘴巴像。”
“鼻子像我。”
“对。鼻子像你。”江秀秀看着他,“她身上有你们两个人的影子。疏月没走完的路,她替她走。有宁宁帮着喂,孩子也能好好长大。”
曲渊没说话,低下头,在令仪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令仪的小被子上。
“令仪。”他的声音很轻,“爸爸在。以后爸爸在。”
令仪当然听不懂。
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声音,这个低低的、哑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是她父亲的声音。
她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天一天地熟悉这个声音,直到它成为她生命中最安全的背景音。
宋明是在第三天知道消息的。
百部在黄岩的人传回消息,说林疏月没了。
宋明听完,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手下人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首领?首领!”
宋明回过神来。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在抖。“疏月……没了?”
“是。难产。大人没保住,孩子活了。女孩。”
宋明站起来,又坐下。
站起来,又坐下。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林疏月小的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她母亲做的花衣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她叫他“爸爸”,声音甜甜的,像蜜糖。
后来她长大了,不叫了。
每次见面都叫他“宋首领”,客客气气的,像对一个陌生人。
但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