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什么?
不再是冰雹夜那个穿着旧棉袄、神色紧张却坚韧持家的妇人,也不是街头偶遇时那个衣着朴素、神情疏离的官员太太。
车内的女人,穿着一身素净却裁剪合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在他眼中,简直如同月光般皎洁,乌黑的发髻纹丝不乱,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
她微微闭着眼,侧脸线条柔和沉静,仿佛带着一丝宴归后的淡淡倦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与……高贵?
尤其是她腕间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翠色,在昏黄车灯和远处篝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如水、却又内敛光华的光芒,与她整个人沉静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美得……让他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几乎停止跳动。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江秀秀。
褪去了生存的粗粝与挣扎,展露出属于她这个年龄、这个身份应有的,甚至超越了他贫瘠想象极限的美丽与风姿。
那只翡翠手镯,更是无声地彰显着她如今与他之间,那道已然深不可逾的鸿沟,那是他拼命搏杀、用鲜血换来的晋升和勋章,也无法触及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精致与安稳。
车子只是减速了片刻,便毫不留恋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尾灯两点迅速远去的光斑。
徐涛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新愈的疤痕明明暗暗,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剧烈的情绪,震惊痴迷,自惭形秽的刺痛,被深深灼伤般的嫉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更加汹涌澎湃的占有欲与不甘心!
他以为自己晋升了,立功了,总算能稍微挺直腰杆了。
可刚才那惊鸿一瞥,却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沸油,狠狠浇在了他心头那团扭曲的希望之火上!
她怎么可以……这么美?美得如此遥远,如此不真实,仿佛他所有拼命的攀爬和挣扎,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而徒劳!
“队长?队长?”手下士兵的呼唤将他从失神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