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扎心。“丧子心痛”是提醒杨卫国这事他脱不了干系,“情绪激动”是给贾张氏的行为定性为“情有可原”,“指甲不干净”更是火上浇油,暗示杨卫国可能被“污染”了。
杨卫国听着林动这“阴阳怪气”的“关心”,再看看他那张平静无波、眼神深处却带着冰冷讥诮的脸,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喉咙发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林动!你……你……”杨卫国指着林动,手指颤抖,想骂,却又不知从何骂起。
事故发生在自己分管的车间,死了人,家属闹事,自己还被抓伤了脸,林动这个保卫处长不仅不立刻控制局面、维护自己,反而在一旁说风凉话!这简直就是落井下石,欺人太甚!
“我?我怎么了?”林动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杨厂长,我这不是在处理事故,安抚家属吗?
您看,贾大妈情绪不稳定,我已经让人‘请’她到旁边‘休息’了。秦淮茹同志悲伤过度晕倒,我也让人照顾了。事故现场,我也让人保护了。
接下来,就是配合上级调查,厘清责任,做好善后。您说,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吗?”
杨卫国捂着瞬间浮现几道血檩子、火辣辣刺痛的脸颊,踉跄后退,又惊又怒,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再次被保卫员勉强架住、却依旧如同疯兽般挣扎嘶吼的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因为极致的羞辱和疼痛,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嗬嗬”的粗喘。
周围的干部、工人们,全都看傻了。谁都没想到,这贾张氏疯起来,竟然连厂长都敢挠!还挠破了相!这他娘的是要翻天啊!
易中海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脸上身上还带着贾张氏刚才踢打的脚印和唾沫,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摊血肉,又看看状若疯魔的贾张氏,最后,目光落在了脸色铁青、狼狈不堪的杨卫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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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颗刚刚被贾东旭惨死和自身绝望冰冻住的心,忽然又诡异地跳动了一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毒汁的希望。
或许……这是个机会?贾东旭死了,总要有个说法,总要赔钱。杨卫国被当众抓伤,失了颜面,正是需要“安抚”人心、“展现胸怀”的时候。
自己如果站出来,替贾家说几句话,既显得自己“顾念旧情”、“主持公道”,又能给杨卫国一个台阶下,顺便……或许能挽回一点自己在林动那里丢尽的颜面,甚至……为将来谋求一丝转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迅速在他心底蔓延。
他挣扎着,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没什么用),又抹了把脸上混合了泪痕、鼻涕和污渍的液体,努力挺了挺那早已佝偻的脊背,脸上换上了一副沉痛、悲悯、又带着几分“义不容辞”的凝重表情,朝着人群中央,朝着杨卫国和林动的方向,踉跄地走了几步,然后,用他那苍老沙哑、却刻意提高了些的声音开口了:
“杨厂长!林书记!李副厂长!各位领导,工友们!”
他的声音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众人看着他,眼神各异,有漠然,有鄙夷,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或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