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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因功被特赦的赵家嫡子——赵泰,在刑场之外,亲自为父兄子侄等一百零九人收殓了尸身,购置薄棺,草草安葬于城郊乱葬岗。
他未立碑,未留名,只在坟前重重磕了头。
完成这一切后,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京城众人的视野之中。无人知其去向,亦无人关心其生死。
临行前,他求见秦王,伏地痛哭:“殿下,赵家罪孽深重,连累王府……”
秦王将他扶起,长叹一声:“二哥,非你之过。既然陛下开恩,你便……好好活着吧。”
望着赵泰那萧索孤寂、仿佛被抽去神魂的背影,秦王伫立良久,心下恻然。
这位二舅哥此刻心中那滔天的悲恸,他虽无法完全感同身受,却也能体会一二。
想起府中王妃已连续三日水米未进,形容憔悴,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二哥……怡然她……已经几日粒米未沾了,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你可否……进去看看她?”
他并非不愿相助岳家,实是岳父所为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不仅谋害了先帝,还触怒了新帝逆鳞。
莫说他一个秦王,即便搭上整个秦王府,也绝无可能从皇帝的屠刀下救回赵家。这其中的利害——他不知该如何说与妻子听。
赵泰默然点头,转身随之进了王府,去见他那同样深陷痛苦漩涡的妹妹。
无人知晓他兄妹二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约莫一炷香后,侍女红玉便红着眼圈,急匆匆地端着一碗温热的粥食入了内室——王妃,终于肯进食了。
最终,赵泰还是走了。
是秦王妃的贴身婢女红玉亲自将他送至府门。
自那夜之后,京城这偌大的名利场上,再也无人见过这位赵家仅存的成年男丁,他就像一滴水,彻底蒸腾消散于皇城根下的悲欢离合之中。
赵泰离京的那一夜,秦王妃赵怡然在灯下枯坐了整整一夜。跳动的烛火在她空洞的眸子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却照不亮那深处的死寂。
“红玉,”她声音低哑,几不可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说……我错了吗?”
夜深人静,这微弱的呢喃却清晰地落入红玉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