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没有跟丈夫走,也没有继续低头踩机。
她把手里的口袋放回待验筐,摘掉套袖:“郑连喜,你先说娘现在怎么了。”
男人堵在门口时气势很足,被问到具体事情,声音反而低了些。他中午回家,看见老娘的饭在锅里温着,人已经醒了,身下的褥子还没换。邻院杜嫂出去倒水,他以为家里根本没人照看,便一路找到活动室。
“杜嫂十一点半去,替娘翻身、热饭,十二点半走。”王嫂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她出去倒水,你没问,就来叫我辞工?”
郑连喜仍觉得让外人替母亲擦洗不像话:“一个月就挣那几块钱,值得把老人交给别人?”
“我在家照看,难道就不值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清是谁的时辰、谁的钱。娘夜里翻身,我一夜起来三次;你早操回来吃饭,说我白天在家能补觉。现在我用三角工钱请杜嫂照看一小时,你只看见钱少,没看见我省下的是什么。”
活动室里有人想劝夫妻回家吵,顾兰香却先把门边让开:“家里真有急事,桂英现在可以走,未做的工序另排。若只是两个人要重新分照看时辰,请别堵着门替她退候补。”
王嫂这才有了名字。她叫王桂英,不只是候补表上的王嫂。
郑连喜看到众人的目光,脸上挂不住:“我们家的事,不用外人管。”
“那你也别在大家做工的地方替我做主。”王桂英取下围裙,“我现在回去看娘。下午原本就是我照看,不算误工。晚饭后咱们把一周的翻身、洗褥子和取药时辰写出来。你若仍说全该我做,也当着娘的面说。”
她没有用婆婆压丈夫。老人瘫床半年,既需要儿媳熟悉的照料,也有权知道儿子如何分担。她把上午已做完的六只口袋交给何嫂验收,未完成的两只退回领料柜,去向都写清才离开。
郑连喜追出去前,陆沉川恰好从管理处过来。
他没有站在门口教训战友,只让郑连喜先把路让开。晚些时候,两人在水房碰见,郑连喜抱怨家里的难处没人懂。陆沉川只问了三件事:母亲夜里谁起、白天谁做饭、王桂英生病时由谁接手。
郑连喜答不上最后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