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谨的遗物三日后送进京城。
旧宫灯已经褪成暗红,左侧灯骨果然少了一根横篾。灯座夹层里藏着一张折成指甲大小的纸,展开后,只有一行药量和一个地址。
地址在南陵。
药量下面还有两个极淡的字:阿絮。
“她可能活着。”纪川道。
也可能只是苏谨一直在给一座坟送药。
沈令仪没有先下结论。她让南陵官署只查地址,不提六指,不提旧案,更不张贴寻人告示。阿絮若还活着,她已经躲了十七年,一场声势浩大的搜寻只会把她再次逼走。
回信比预想得快。
地址是一间织坊。坊主姓许,四十来岁,右手常年戴着护腕。街坊只知道她幼时伤过手,从未有人见过护腕下面是什么。
沈令仪看完便将信折起:“我去南陵。”
裴砚舟道:“我与你同去。”
“北渡口和薛成还需有人盯着。”
“纪川能盯。”
纪川在旁边咳了一声:“我能盯,但你们至少记得我是个活人,别当面安排完便走。”
两日后,他们只带六名护卫南下。没有官旗,也没有囚车。
织坊开在河边,门口晾着一排洗净的青布。许坊主正坐在窗下剪线,右腕套着深灰护腕。她抬头看见沈令仪,没有慌,也没有逃,只把剪刀放到桌上。
“我等了你们十几年。”她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匹布终于到了交货的时候。
沈令仪先问:“你愿意见我们吗?”
女人看了一眼院外:“愿意。但我的徒弟们与旧事无关。”
护卫全留在门外,裴砚舟也退到能看见门、听不清话的位置。屋内只剩沈令仪和她。
“你叫阿絮?”
“那是宫里给我的名字。我现在叫许青。”
“右手可以不摘护腕。”
许青眼神微动,似乎没想到她会先说这句。
“你来,不就是为了看它?”
“我来问你经历过什么。手只是佐证,不是你的全部。”
许青沉默片刻,还是摘下护腕。右手小指旁多生一指,已经被线绳磨出厚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