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崩”的消息到西华门时,皇帝正在喝第二碗药。
他醒得比前一夜久,能认出皇后、太子与长公主,也能问九门粮数,却说上几句便要停下来喘。太医不许他下榻,更不许他为了驳谣登城楼。
皇帝听完假令,只说:“让朕露一面。”
皇后没有答应。
昨日一纸真印已经能关九门,今日若把病中的皇帝扶到窗前,城外仍可能说那是替身,宫里则会把每一次清醒都当成可以继续批令。证明活着,不该拿病人余下的力气来换。
皇帝沉着脸:“那你准备如何让天下信?”
“先只让京城知道今日什么时辰,谁亲眼见过你。”
皇后请三名太医各自写脉案,不许商量措辞;又请崔尚宫、东宫属官与西华门当值禁军分别记下皇帝今日说过的事。崔尚宫只记他问了九仓,禁军只记亲见太医出入,东宫属官则记太子曾隔帘答过父皇两句话。
长公主也可以作证,却没有被列为唯一或首位见证。她自己提笔写:巳末亲见皇帝饮药半碗,能言,不能久理事。
皇帝看见“不能久理事”五字,抬眼看她。
“你倒写得实。”
“你若只要别人写你安康,何必问我?”
姐弟间没有因此和解。皇帝准了这行字,却要求另附自己的一句话。太医只许他写七字,他便在小纸上写:朕在,军不得妄动。
字到最后一个“动”已经发颤。
皇后没有让人裁掉发颤的笔锋。病弱是真,活着也是真。两件事都公开,才能防有人拿前半句让皇帝继续独批,也防有人拿后半句提前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