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女差给冯小满递进一句话:住处已找,孩子三个月未收工钱的凭据也在,信是否交换由他决定;但不要替杏枝承认十一两。
纸条由门房转交,不能确认中途有没有被看。半个时辰后,冯小满托人送出一只空杏核。信已经不在他手里。
程素娘脸色一白。
杏核里却刻着两个小字:“见人。”
他用信换到的不是妹妹出府,而是当面见她。
后门内,冯小满被带进一间接客房。杏枝隔着屏风坐在另一边。府方不让兄妹直接传物,却允许说一刻钟话。杏枝先问孩子鞋合不合脚,冯小满说合;又问乳娘有没有骂她,冯小满说没有。
他们没有把一刻钟全用来讲证词。
直到最后,冯小满才问:“你想出去吗?”
屏风后沉默很久,杏枝答:“想。但不是你拿那封信替我换。”
她知道半封信的存在,也知道府方一直等。冯小满以为妹妹被困八年,只要门开便会走;杏枝却担心自己一走,针房另外两个共同担保的女工会各多背五两债。
八年前三人一起按过互保印。府方可以放一人,却会把缺口转给另两人。
另外两人一个叫连嫂,一个只肯被称作小鹊。连嫂愿意离府,却怕失去每月寄给母亲的两百文;小鹊不愿离开,她在针房已能管四张织机,出去未必找到同样工钱。互保契把三种愿望捆成一条,任何人走都像在害另外两人。
沈令仪请韩姑姑分别询问,不准以杏枝已提出离开为由先停三人工钱。韩姑姑答应单独问,却要求京兆承担两日停工损失。谢临渊同意按三人过去实际日钱支付,不按府方写高的“熟练女工市价”付。
小鹊随后托门房带出一句:她不替杏枝背债,也不需要外人替她辞工;若互保解除,她愿以本人新契留下。她的选择使问题不再是“救出三个被困女人”,而是拆掉一份不许她们分别决定的契约。
冯小满这才明白,自己谈的是一个人的门,杏枝看见的却是门后两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