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没有出现在乌鹭腰牌箱,也不在现存阵亡册。若他成功回家,家里可能已用生活称呼记住他;若没回去,这件夹袄便是唯一留下的真名。
沈令仪没有立刻发布寻人告示。衣服公开后可能暴露仍在世者,她让掌柜先回忆陈青提过的家常事,再由地方私下询问。
福安脚店后棚如今住着四户脚夫。老板娘若把旧事全说出来,他们会因“藏过逃兵的屋子”被房东赶走。沈令仪先与房东签下半年不涨租、不因调查逐客的契约,费用从查案临时支出中出,不让脚夫替十年前的证言付搬家钱。
后棚墙上还有烧炭留下的黑字。有人记回家方向,有人记欠了几碗面,还有一句歪斜的“别告诉阿姐,我腿没了”。
程素娘来辨字,确认不是程铎。她没有失望,只把那句话抄下,托旧军户去找可能仍等着弟弟的姐姐。
四户脚夫里有一家姓邱,父亲正因伤腿无法出工。听说后棚可能暂封查验,邱家女儿先问每日八文的炭棚租还要不要交。官署书吏原想一句“查案期间免租”带过,房东却不同意,说自己也靠租钱给老母买药。
最后由查案支出补房东两月实际租钱,脚夫仍按原约承担之后的住费。没有谁因提供旧墙便突然得到永久免费住处,也没有谁为了保全房东生计被连夜赶走。
到了乌鹭仓,女工们已经搬到通风院落。梅香带两人回来认路。她们不愿进入原来被锁的内仓,只站在门外指出,韩世昌接管后,墙上第一样新增的不是刑具,而是一排统一木柜。
每个人的衣物、兑票和腰牌分别锁进去。想离开,先要证明自己“完成欠工”。欠工多少由仓里记,缝一百件也可能还欠药钱。
“以前呢?”
“以前石叔把东西放在床头,自己能拿。”梅香道。
一排整齐木柜,比杂乱床头看着更像规矩,也更容易把所有人的退路握在一把钥匙里。
白鹤绸庄是七处中唯一能不断生出银钱的地方。苏婉清死后,商路仍替这条线付过草料、渡资和冬衣,却渐渐不再直接付给沿途人家,而是统一兑给军眷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