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什么？”

罗兰已经笑得不行了，直接替他开口。

“就是你儿子谈对象了。”

屋里安静了一秒。

沈妈放下筷子，盯着叶信看了半天。

叶信被她看得坐都坐不直，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嗯。”

“谁家姑娘？”

“方柔。”

“方柔？”沈妈一愣，随即一下反应过来，“兰兰那个同学？”

“嗯。”

沈妈又不说话了。

叶信心里顿时有点打鼓，连罗兰都收了笑，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

过了几秒，沈妈忽然点了点头。

“挺好。”

这下轮到叶信愣了。

“啊？”

“啊什么啊。”沈妈瞪了他一眼，“那姑娘我早就看出来了，对你有心。”

罗兰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妈，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又不傻。”沈妈哼了一声，“就你弟那木头脑袋看不出来。”

叶信低着头，耳朵已经红透了。

罗兰笑得肩膀直抖，边笑边催他：“发消息啊，再不发人家该生气了。”

叶信这才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低头给方柔回了一句。

“到家了，在吃饭。”

几乎是立刻，对面就回了过来。

“替我向阿姨问好。”

叶信看着屏幕，顿了顿，小声说道：“她让问你好。”

“哟。”沈妈脸上虽然还板着，眼角却已经有点压不住笑意，“还挺懂礼貌。”

罗兰已经快笑趴了。

“妈，你收着点，别把人吓着了。”

“用你说？”

屋里一下又热闹起来。

……

饭后，雨渐渐小了。

叶信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云还没散尽，空气却清透得厉害。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不远处还有人在议论今天他回来的事，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像旧日子里的背景音。

他站在屋檐下，忽然觉得很安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妈拿了件外套出来，直接披到他肩上。

“刚回来就淋风，想生病啊？”

叶信伸手拢住外套，低声说道：“没有。”

沈妈在他旁边站下，也抬头看了眼天。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沈妈才慢慢开口。

“叶子。”

“嗯？”

“你现在是不是挺累的？”

叶信怔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不累，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又咽了回去。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他好像没那么想逞强了。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点。”

沈妈嗯了一声。

“累就对了。”她声音很平，“你走到今天，哪能不累。”

叶信没接话。

“可再累，回来歇歇也就好了。”沈妈转头看了他一眼，“外头再大，也是外头。家里这口饭，这盏灯，什么时候都有。”

叶信喉咙一紧，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沈妈伸手，像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句话很轻。

可叶信站在那里，却忽然一下红了眼。

他拿了那么多冠军，听过那么多人夸他，听过那么多人说他厉害、说他是奇迹、说他能改变比赛，甚至改变一个时代。

可都没有这一句来得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是门神。

不是传奇。

不是英雄。

只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认认真真说一句，你已经很好了。

“妈。”叶信低低叫了一声。

“嗯？”

“我以后会常回来的。”

沈妈看着他，嗤了一声。

“说得跟你以前不想回来似的。”

叶信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也是。”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雨后屋檐滴水的声音。

屋里，罗兰还在给方柔发语音，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带着笑，带着烟火气。桌上那碗汤还温着，电视机没关，屏幕里正重播世界杯决赛最后那次扑救。

可叶信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那些走过的苦，扛过的事，赢下的比赛，拿过的冠军，都在这一刻轻轻落了地。

而这条回家的路，他以后还会走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