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惊人的话。二十万,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二十块。
岳母也看到了那个数字,激动得又要落泪,抓着曲靖的手不住地道谢:“曲靖啊……妈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这让你为难了吧?接私活这么辛苦……”
“应该的,妈。”曲靖轻轻拍了拍岳母的手背,动作略显僵硬,但语气温和,“都是一家人。”
她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转账回单,纸张边缘几乎要被她抠破。
这二十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痛,也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这笔钱,绝对不可能是正常私活能赚到的!
她不敢想象这钱背后可能沾染着什么。
但她更无法拒绝。
父亲的命,就悬在这真金白银之上。
“谢谢……老公。”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蒋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洞悉了她所有的挣扎和恐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天,父亲的情况逐渐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但仍然昏迷不醒。
每天的医疗费用如流水般花出去,那二十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江秀秀请了长假,和母亲轮流在医院照顾。
曲靖则设计院、医院、家三头跑,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还联系了业内知名的神经科专家进行远程会诊,费用自然也是他承担的。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完美得令人窒息。
亲戚邻里无不夸赞曲靖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婿,有担当,有能力。
母亲更是将他视作了主心骨,眼中的依赖与日俱增。
只有江秀秀,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看着病房里仪器闪烁的幽光,或是家里空荡荡的另一侧床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账户里的签到金还在每天稳定地增加,一千,一千,又一千……与那动辄成千上万的医疗费相比,渺小得可笑。
她不再觉得那是馈赠,那更像是某种标记,提醒着她与那个危险源之间无法摆脱的联系。
而她和他之间,因为这笔救命的二十万,捆绑得更加紧密,也更加扭曲。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有时梦见父亲醒了,却指着曲靖惊恐地大叫“怪物”。
有时梦见曲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是燃烧的城市,他回头看她,眼底是纯粹的冰冷。
有时则梦见那二十万钞票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对着她无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