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把车停在巷子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是林动的习惯,不喜欢把车开进胡同招摇。
两人下了车,林动对林江点点头:“把车开回厂里,明天早上老时间来接我。记住,今天的事,回去跟谁也甭提。”
“我懂,哥,您放心。”林江重重点头,目送林动转身走进幽深的巷子,这才重新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林动独自一人,踏着青石板路,朝着九十五号院走去。
脚步比平时略微沉重些。一下午的奔波,老家那破败凋敝的景象,族人眼中那混合着绝望与最后期盼的光芒,还有肩上那无形中又沉甸甸了几分的责任……都像冰冷的铅块,坠在他的心头。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凝重,却比这冬日的暮色更加深沉。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像颗生了根的钉子,裹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的旧棉猴,抄着手,背靠着斑驳的门框,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又像是在守望。是闫富贵。
听到脚步声,闫富贵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光芒的小眼睛,倏地睁开了。
看到是林动,他脸上立刻习惯性地堆起那种混合了恭敬、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自己人”的亲近笑容,腰也微微弯了些:
“哟,林书记,您回来了?这大冷天的,奔波一天,辛苦辛苦!”
林动停下脚步,对着闫富贵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本打算直接进门,但看着闫富贵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过分清醒的脸,想起这老家伙平日的消息灵通和对世情的洞察,心中微微一动,到嘴边的话变成了:
“三大爷,又在这儿‘当值’呢?”
“咳,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门。”闫富贵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往林动身后、巷子深处瞟了瞟,又迅速收回,压低了些声音,“林书记,您这是……刚从外头回来?瞧着脸色,像是心里有事?”
林动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自己叼上一支,又递了一支给闫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