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老家可能发生的惨剧,面对那些曾经给过他温暖的亲人可能活活饿死,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林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和寒意一起吐出。
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向林江,语气平稳,却斩钉截铁:
“今天下午。你开车,带我回趟林家村。”
林江一愣,猛地转头看向林动:“哥?今天下午?您……您厂里没事?”
“厂里的事,放一放。”
林动摆摆手,不容置疑,“上午我去趟厂里,把该安排的事安排了。你等我电话。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显得格外荒凉的冬日景象,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上午,想法子再弄点粮食。不多,先弄个两百斤棒子面。你下午开车,连人带粮,一起拉回去。”
两百斤棒子面!
在这个粮食比金子还贵的年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是能救命的硬通货!
林江听得心头狂震,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吉普车也跟着微微晃了晃。
他连忙稳住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哥!两百斤?!这……这能弄到吗?现在粮食多紧俏您知道的!这得花多少钱,搭多少人情啊!”
“钱和人情,你不用管。”
林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有我的门路。
你只管开车,把粮食安安稳稳运回去。记住,这事,低调,悄悄进村,别声张。
粮食直接拉到我爷爷家,怎么分,听爷爷和大伯(村长)的。
告诉他们,省着点吃,掺着野菜树皮,好歹……好歹让大家撑到过年。”
撑到过年……过了年,开春,地里有了野菜,或许能好过一点。
但这只是美好的愿望。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到底有多长,多难熬。
林江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知道这两百斤粮食对堂哥意味着什么,那绝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那是要动用他现在位置上的能量和人脉,甚至可能要承担风险的!
堂哥这是把老家那一百多口子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了啊!
“哥!我……我替村里老少爷们,谢谢您!”
林江的声音哽咽了。
“谢什么。我也是林家村出来的。”
林动拍了拍林江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嘱咐,“林江,你现在跟着我,日子好过了,但别忘了本。
以后,有空就多回村里看看,看看爷奶,看看你爹娘,看看其他长辈。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
别等真出了事,人没了,你再后悔,那什么都晚了。”
“哎!哥,我记住了!我一定常回去!”
林江重重点头,用力抹了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