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风”安全屋,深层岩层中开辟的独立生态单元。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外界的光线干扰,整个空间被柔和而恒定的白光笼罩,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也没有明暗之分。空气经过多重净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模拟崇天堡山林气息的香氛,试图缓解这里的封闭感。安全屋的墙壁由吸能复合材料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灰色,能够最大程度隔绝内外能量和信息交换,哪怕是最微弱的能量波动,也无法穿透这层坚固的屏障。
安全屋内部被划分成两个区域:中央是一个舒适的生活起居区,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小巧的茶几,茶几上放着几瓶饮用水和一些简单的食物,角落还有一个小型的休息床;旁边连接着一个配备了基础生命监测和舒缓设备的静室,静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圆形的蒲团,周围环绕着几个小型的能量舒缓装置,能够释放微弱的地脉能量,帮助稳定情绪、平复能量波动。
地脉能量模拟系统正以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晕形态,从天花板和地板特定的节点弥散开来,如同细密的雾气,缓缓笼罩着整个静室。这些乳白色的光晕带着淡淡的温润气息,努力营造着崇天堡地脉的氛围,试图让阿吉太格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从而平复他躁动的情绪。但仔细感受便会发现,这股模拟的地脉能量,虽然频谱与崇天堡的地脉能量相似,却少了一份自然的灵动与厚重,多了一份人工模拟的刻意与僵硬,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无法真正安抚人心。
艾尔华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衣物,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忧虑,目光紧紧跟随着在静室内来回踱步的阿吉太格,一刻也没有离开。转移过程非常顺利,通过尘砚心子引导的地脉路径,他们避开了所有的监测,迅速且隐秘地抵达了“静风”安全屋,但阿吉太格显然对这个封闭、陌生且处处透着监视感的环境极度不适应。
他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烦躁,来回在静室里走动,眼神时不时地扫过天花板上那些不起眼的监控探头——那些探头被伪装成普通的装饰,却无法逃脱阿吉太格敏锐的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自己,有无数种仪器在监测着自己的身体变化、能量波动,这种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让他无比压抑,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随时准备反抗。
尤其是想到之前在EDSEC研究站,听到那些人称呼自己为“ST-07”,那种被当作实验品、被剥夺姓名的屈辱感,一股无名火就在胸口翻腾,让他体内的能量又开始微微躁动起来。他右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力量失控时留下的伤口,虽然涂抹了安魂膏,能够缓解疼痛、压制能量波动,但那隐隐的灼热感似乎并未完全消退,时不时地传来一阵刺痛,提醒着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阿吉,坐下来歇歇吧?你的手……还在疼吗?” 艾尔华轻声劝道,声音温柔而带着担忧,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想要走到阿吉太格身边,却又怕刺激到他,只能在原地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心疼。她看着阿吉太格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手腕上渗出的一丝淡淡的血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阿吉太格停下脚步,烦躁地甩了甩缠着绷带的右手,手腕的刺痛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艾尔华,眼底的烦躁稍稍褪去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压抑的怒火:“艾尔华阿妈,我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沙哑,“我就是……想不通。泰安琼到底怎么样了?他们说他在接受治疗,可为什么不让我们见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种地方?这里就像一个囚笼,我们连自由都没有!”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静室角落,闭目感应着模拟地脉能量的尘砚心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也带着一丝恳求:“尘砚师父,山行者……先生他到底想做什么?泰安琼是不是……伤得很重很重?他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他不敢想象,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喊自己“阿吉哥哥”的小弟弟,会真的离自己而去。
尘砚心子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他缓缓走到阿吉太格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情绪躁动的少年,语气温和而坚定:“阿吉,此地并非囚笼,而是保护。你体内觉醒的力量,如同初生的幼虎,爪牙锋利却不知收敛,极易伤己伤人。之前你在EDSEC研究站的那次失控,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若是没有我和山行者先生的压制,不仅你会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就连泰安琼,也会受到波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的山行者先生,他并非有意囚禁你们,他很担忧你的安危,也担忧你力量的波动会引来更远处的窥伺——那月球上的邪魔,一直都在盯着地球,盯着你和泰安琼,一旦你的力量再次失控,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就会给它指引方向,让它提前降临,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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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泰安琼……” 尘砚心子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丝不忍,却也带着一丝希望,“他的伤势确实极重,远非寻常。他被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侵蚀,身体和意识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如今正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状态,如同冬眠的种子,需要极其精心的呵护和恰当的契机才能复苏。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他,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冬眠的种子……” 阿吉太格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他想起了峡谷公路爆炸后,维生囊里泰安琼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想起了泰安琼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了自己没能保护好他,让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要担心安琼,山行者师父会安排得妥妥的,尘砚师父也会尽全力救治他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艾尔华连忙走上前,轻轻拉住阿吉太格的左手,语气温柔地安慰着他,眼里却泪花滚动。尘砚心子前天就已经告诉她关于泰安琼的一切,虽然她完全相信山行者和尘砚心子一定会尽全力救治泰安琼,但是作为他的母亲,那种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不祥之感,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坐立不安。
阿吉太格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右手手腕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体内的能量也开始躁动起来,显然,负面情绪的滋生,正在影响着他的状态。
尘砚心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现在必须尽快引导阿吉太格平复情绪,唤醒他心底那股正向的、守护泰安琼的意志,只有这样,才能为唤醒泰安琼创造条件,也才能避免阿吉太格再次失控。他沉吟片刻,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带着魔力,能够穿透人心:“阿吉,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在崇天堡门外吗?那一天,天降暴雨,一只狰狞的黑蜥狼闯入了崇天堡的外围,朝着刚出生不久的泰安琼扑了过去。”
尘砚心子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吉太格尘封的记忆,将他拉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午后。
闪回: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崇天堡的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能见度极低。五岁的阿吉太格,穿着一身小小的粗布衣裳,浑身都被雨水打湿,冷得瑟瑟发抖。他站在崇天堡的城门外,看着不远处那只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黑蜥狼——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襁褓中的泰安琼,嘴角滴落着粘稠的涎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仿佛带着死亡的气息。
冰冷的恐惧如潮水般包裹着小小的身体,阿吉太格的膝盖控制不住地发抖,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很害怕,害怕那只凶猛的黑蜥狼,害怕它会伤害到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他想跑,想躲到母亲的身后,想寻求大人的保护,但当他看到襁褓中泰安琼那张稚嫩的小脸,看到黑蜥狼缓缓逼近的身影时,心底那股莫名的勇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弯腰抓起地上一块粗糙的石头,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小的匕首——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刀刃还很钝,却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石头硌着手心,生疼生疼的,小匕首的寒光在暴雨中微微颤抖,映着他苍白却坚定的小脸。
“阿吉太格!回来!快回来!太危险了!” 不远处,母亲萨恬秋花撕心裂肺的哭喊传来,她想要冲过来,却被身边的护堂弟子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站在黑蜥狼面前,随时可能被伤害。
但阿吉太格没有回头,他死死咬着牙,眼神坚定地盯着黑蜥狼,小小的身体挡在襁褓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一句稚嫩却无比坚定的话:“不准欺负小弟弟!我的泰安琼弟弟,你敢碰他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