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活砂样本分三份存放,你保留一份研究,另两份以铅盒密封,存入密库甲字三号柜。钥匙由张猛保管,开启需你我二人同时在场。”
“明白。”
“张猛,抽调十名好手,要耳力敏锐、心志坚定者。今日起组成快速响应队,配弩机、护甲、柳姑娘配制的清心散。十二时辰待命,马匹随时备鞍。”
“得令!”
三人领命离去,脚步声在长廊中渐远。
刑房内重归寂静。
林小乙独自站在线索墙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铜镜的边缘。镜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像某种活物的体温,正缓缓褪去。
琴……声波……活砂共振……
铜镜预警从未出错。上一次它发光,是在鬼船案发现尸体的前一夜;上上次,是双生案中那个伪装成书生的杀手出现时。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危险迫近,或关键线索浮现。
他走到案前,摊开云州城坊图。牛皮纸上的墨线纵横交错,标记着街巷、衙门、市集、民居。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南区域,最终落在“听雨轩”三个小字上——那是云州最有名的琴艺雅集之所,馆主徐文远,年过五旬,琴艺冠绝一州,门下弟子过百,连知府大人也常邀其入府演奏……
徐文远。
林小乙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一敲。
“报——!”
急促的脚步声撞破了室内的宁静,由远及近,慌乱不堪。一名年轻捕快冲进门,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珠,脸色煞白:
“林、林捕头!城南急报!听雨轩出事了!”
林小乙霍然抬头。
“徐文远徐先生……在雅集弹琴时突然心疾发作,当场……当场身亡!”捕快声音发颤,“知府大人已到场,令您速去!”
“现场有何异常?”林小乙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异常……”捕快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在场的六位宾客都说,徐先生是弹到《鹤鸣九皋》第三段时突然僵住的。琴音戛然而止,然后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指还按在弦上。而且……而且徐先生倒下时,手里死死攥着琴轸,指甲都掐进了紫檀木里,掰都掰不开……”
“琴呢?”
“琴、琴还在原处,但……”捕快迟疑道,“但第七弦断了,断口处有焦痕。”
林小乙已经抓起佩刀。
刀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冽。他将刀插回鞘中,系紧腰带,动作迅捷如猎豹。
“通知张猛,快速响应队即刻出发,封锁听雨轩前后三条街巷,许出不许进。”
“让柳青带上全套验尸工具,文渊随行记录现场。”
“调府衙画师,将现场所有器物、人员位置原样绘下,一张纸都不能少。”
“是!”
年轻的捕快飞奔而去。
林小乙大步走出刑房。八月初三的阳光正烈,照在庭院青石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槐树的阴影在地上拉得很长,那些枝杈张牙舞爪,像极了线索墙上纵横交错的丝线——而此刻,一根新的线,正从阴影中悄然延伸。
他摸了摸怀中的铜镜。
镜面冰凉如初。
他抬头看向城南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重重屋瓦,直抵那间刚刚被死亡笼罩的琴室。
第一声琴弦已断。
好戏,就要开场了。
远处,云州城的钟楼敲响了巳时的钟声。钟声悠长,在街巷间回荡,与尚未散尽的晨雾交织,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紧张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