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阴兵借道案(之)砂傀苏醒

林小乙持镜的手缓缓垂下。铜镜滚烫得几乎握不住,镜面那道裂痕中,金色纹路正缓缓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循环。不,更像是……在消化什么。他能感觉到镜身轻微的震颤,仿佛里面囚禁着什么活物,正在挣扎。

便在这时——

空洞最深处,传来掌声。

缓慢,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一个披着绣鹤黑袍的身影,从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步履有些蹒跚,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正是龙门渡一战中重伤逃走的鹤羽使者。

黑袍的下摆拖过满地砂土,发出“沙沙”声响。使者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在某种节拍上,与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声重合,让人胸闷欲呕。

“精彩,当真精彩。”使者掀开兜帽,露出那张下颌有蜈蚣疤痕的脸。他面色苍白如纸,显然伤势未愈,但那双眼睛——精光慑人,如暗夜中的鹰隼。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林捕头果然没让我失望。不,应该说,远超我的期待。”

他走到祭坛边,俯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拾起一片青玉碎片——那是仅存的、尚未完全化为齑粉的残片。碎片在他指尖转动,折射着火光。

“你知道吗?”使者轻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七星锁砂阵,本就是个残缺的封印。五十年前,那个云游道士根本没能完全封印砂母,只是将它暂时禁锢。这些年来,云鹤一直在寻找彻底解除它的方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笑容加深:“直到我们发现,暴力破坏主玉,反而会刺激砂母提前‘成熟’——就像果子被强行催熟一样。需要巨大的能量冲击,需要阵法崩溃时释放的波动,还需要……”他看向林小乙手中的铜镜,“某种特殊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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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毁了祭坛,却帮了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金色砂卵。卵壳半透明,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透过卵壳,能看见里面流淌着液态的金色砂流,那些砂流在有限的空间内不断旋转、汇聚,像是在模拟星云的运转。

“砂母,终于成熟了。”使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五指用力,砂卵“咔嚓”一声裂开。

涌出的不是青黑色砂浆,而是纯粹的金色砂流。那砂流如有生命般在空中蜿蜒、汇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沙在摩擦。它渐渐凝成一个人形轮廓——模糊的五官,修长的身形,长发披散,像是在模仿某个女子的形象。

砂流转过“头”,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向林小乙。

然后,它动了。

如金色巨蟒般扑向林小乙!速度之快,在空中拖出一道金色残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温度骤升,地面砂土被带起的风压犁出一道浅沟。

太快了,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猛怒吼前冲,柳青掷出最后符箓,文渊甚至闭上了眼睛。

林小乙只觉怀中铜镜剧震,脱手飞出!不是他松手,而是镜子自己挣脱。铜镜悬于半空,镜面对准扑来的金色砂流,裂痕中的金光在这一刻炽烈如正午骄阳。

砂流在触及林小乙面门前一尺处,突然拐弯。

全部涌入铜镜之中!

镜面如水面般荡起涟漪。涟漪一圈圈扩散,中心处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模糊,扭曲,但能辨认出是个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表情冷漠得像是在观察显微镜下的标本。

那张脸……

林小乙呼吸停滞。

那是他在现代实验室幻象中见过的研究员之一。那个在记录本上写下“样本活性异常,建议销毁”的人。

镜中人脸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发出,但林小乙读懂了唇语——每一个字都如冰锥刺入脑海:

“第七号样本,砂母回收完成。时空锚点稳定率92%,符合第二阶段实验条件。启动‘龙门跃迁’倒计时:三十日。”

镜面恢复如常,从半空坠落。

林小乙本能地接住。镜身冰凉,之前的滚烫已消失无踪。镜面那道裂痕中的金色纹路,此刻已凝固成某种复杂的图案,像是符文,又像是电路图。

鹤羽使者看着这一切,笑容更深,深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你明白了,林捕头?你不是来破案的。你是来……完成实验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你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空洞深处,再次传来隆隆巨响。

这一次,不是砂傀苏醒的声音。

而是岩层开裂的声音。

“咔嚓——轰——”

仿佛这银矿坑的最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大地的震颤,石壁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砂土簌簌落下,火把剧烈摇晃。

有什么东西,正在真正地——

“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