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愁孩子太过愚钝,他们家却愁孩子太过聪明。聪明到夫妻俩终日琢磨如何遮掩其锋芒,恐天妒英才。
谢尧十二岁那年,谢二老爷与父亲找人为何其卜过一卦后,更是愁的睡不着。妻子差点没哭晕过去。
这孩子样样都好,唯独心思深、主意正,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
谢二老爷抖着那封信,对夫人道:“夫人,你看,爹说他被刘奶娘用扫帚打出门时,还在笑。”
谢夫人抹着泪,又忍不住“扑哧”一声:“这孩子……是魔怔了,还是开窍了?”
“管他呢!”谢二老爷一拍大腿,眉眼舒展,
“只要能娶上媳妇,别说被扫帚打,就是被擀面杖追着满村跑,我也认了!总比他之前经常一个人坐着发怔、对着一支簪子神游强!”
谢二老爷拉着自己夫人就往库房去:“快,开库房!拣最好的料子,打最体面的头面!咱们儿子这棵铁树,可算开花了……咱们不得早早的把聘礼准备好!”
谢夫人嗔他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
三天后,谢尧风尘仆仆抵家,一进门,就见父母端坐堂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瞧。
当二位高堂听他说完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半分反对与惊讶。
谢二老爷强绷着脸,咳嗽一声:“逆子!为父问你——”
“那扫帚,打得可还疼?圣贤书里哪一句教你不请媒、不下聘,就先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了?”
谢夫人悄悄瞪他一眼,转头温和道:“尧儿,你真想好了?”
她终究是母亲,怕儿子是一时执念,将来反悔,伤人伤己。
“父亲、母亲,儿子想好了。”谢尧神色平静却眼神执着,
“此次归家,便是想与二老商议,明年开春便要去陈郡,正式向沅儿提亲。”
“好,好。”谢二夫人暗自攥紧了袖中帕子,强压住心中的喜意与眼中泪意与欣喜,轻轻点头,“你既已决定,爹娘……便都依你。”
京城谢家为此喜气洋洋,心头常年笼罩的阴云一朝散尽。
而陈郡的小谢家,却弥漫着一片愁云。
刘氏从早到晚,叹气声就没断过。
“沅儿,你真要嫁那谢三公子?”她翻炒着锅里的菜,眼睛却始终瞟向灶膛前烧火的女儿。
谢初沅好似没瞧见母亲的忧心,只低头拨弄着灶中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