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行身形微僵,面上掠过一丝尴尬,轻咳道:“夫人说笑了,自然是要歇息的。”
他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见仅有一张床榻,看来凤倾城今夜定是与这小寡妇同榻。
至于他们几个……
“若公子不嫌弃,柴房里可以打个地铺。只是家中没有多余的被褥,只能委屈各位在干草上将就一夜……”春华越说声音越低,更是觉得心虚愧赧。
她才收了人家百多两银子,却要安排恩人去睡柴房草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李令行微微蹙眉。
柴房?干草?
虽说他也曾餐风露宿,但眼下既有屋舍,这小寡妇本可以去与她婆婆同挤一床,然后他……
未容他思绪飘远,凤倾城已再度开口。
“阿姐不必操心他们。几个大男人,还能冻死他们不成,告诉他们柴房在哪儿、干草在何处便是。夜深了,我们也该歇了。”
说罢,不等李令行回应,她便起身送客。
李令行看着她这“用过即丢”的姿态,心下既感无力又觉好笑,却也不敢再招惹。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带着博古与寒影向外走去。
春华赶忙跟上,一边引路,一边小声指点干草堆放之处,唯恐他们寻不着。
凤倾城合上门扉,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缓步走回簸箩边,自袖中取出一块与先前那般无二的绣帕,悄悄夹入春华已完成的绣品之中。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行至床边,宽衣准备就寝。
夜色静谧,悄然流转。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斑驳碎影,几点清辉恰好落在那只略显陈旧的簸箩上。
光影零碎,犹如这孤儿寡母一家的命运,更似这风雨飘摇的大齐江山——或许一阵风过,下一刻,这点微光便会消散无形。
凤倾城不再去看,安然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