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哭这段关系,不是在哭今晚,甚至不是在哭她自己。
她是在哭那个问题。
那个她女儿问过的问题。
妈妈,我们是不是坏人?
她哭的是,她给不出答案。
“欧阳。”他说。
“嗯?”
“你记住。”祁同伟(王龙)说。“你不是坏人。”
“那是什么?”
“你是没办法的人。”他说。“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有得选,一种人没得选。”
“我是哪种?”
“你是第三种。”祁同伟(王龙)说。“你没得选,但你选了。”
欧阳菁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很红,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管。”祁同伟(王龙)说.“你可以跟着李达康一起沉,你可以拿着那两千万走,你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你没有。”
“你为什么觉得我没有?”
“因为那两千万退回了财政。”祁同伟(王龙)说。“因为你在批条上留下了那句提醒。因为你录了音,藏了三年,最后交给了我。”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人逼你。”
“也没有人感谢你。”
欧阳菁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她没忍住,发出了声音。很轻的一声,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抖得很厉害。
祁同伟(王龙)的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很空。
小主,
他在想一件事。
想这个女人花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枚暗桩。藏证据,留录音,忍屈辱,替领导处理见不得人的麻烦,最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把这一切交到一个她其实并不完全信任的人手里。
而她换来的回报是什么?
是一张机票,一个新名字,一个女儿的学费。
和一个男人每年带橘子去看她的承诺。
这就是汉东的价码。
这就是一个女人在这座城里,用自己全部的尊严和青春,能换到的全部东西。
“值得吗?”他低声问。
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欧阳菁没听见。
她已经睡着了。哭累了的人睡得很快,呼吸很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祁同伟(王龙)轻轻把她挪开,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
窗外的城市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腰又开始疼了。
疼得他不得不扶着窗框,才能站稳。
周五凌晨一点,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王龙)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在桌面上排成一列。
第一份:蔡成功六千万过桥的原始记录。二十七页, handwritten,有涂改,有批注,真实得让人发冷。
第二份:赵瑞龙签字的原件。一张A4纸,一个签名,一个手印,价值六千万。
第三份:一支录音笔。黑色的,很小,型号是五年前的老款。
祁同伟(王龙)拿起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熟悉,很硬,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习惯了被人服从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