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书ji。”他说。“那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田国富拿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你该核的线索去核,该写的报告去写。这两条,欧阳菁那条你去查,祁同伟(王龙)那条你别碰。”
“为什么?”
“因为那条线不是给你的。”田国富说。“那是人家自己布的局,你插手进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侯亮平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笔录,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田国富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亮平同志。”
“嗯?”
“你知道汉东这些年为什么抓不住大鱼吗?”
“为什么?”
“因为大鱼都不是我们抓的。”田国富说。“是大鱼自己游到我们网里的。我们只需要等,等它们互相咬起来。”
“等到那一天,网都不用收。”
“鱼自己就死了。”
门在身后关上。
侯亮平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很久。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一排宣传板,蓝底白字,写着“全面从严治党,坚决惩治腐败”。
他看着那八个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鱼自己游进网里。
多体面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养蛊。养一群毒虫在一个罐子里,让它们互相吃,吃到最后剩下一只,再把那只拿出来,说是为民除害。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罐子外面看的人。
十点二十分,反贪局档案室。
侯亮平坐在长条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材料。空气里有股霉味,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得像傍晚。
他先核欧阳菁那条。
两千万,走的是“外贸佣金”。
他调出了当年的合同原件。二十七页,中英文对照,条款齐全,签字盖章一个不少。甲方是汉东进出口贸易公司,乙方是一家香港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在九龙,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三年前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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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金比例百分之三点五,符合行业惯例。
付款时间在大风厂八千万批复之后的第十四天,流程合规,审批链条完整。
他又调出了李达康那张批条的复印件。
A4纸,手写批示,字迹很硬。正文只有一行:“同意拨付,专款专用,审计跟进。”
但在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很小的字,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
“欧阳菁提醒风险,酌情处理。”
侯亮平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
这行字是真的。笔迹鉴定过了,是李达康本人的字。日期也对得上,比正文晚了一天。
也就是说,欧阳菁确实提醒过风险。
而且这个提醒被写进了批条,成了正式文件的一部分。
一个准备贪两千万的人,不会主动提醒领导有风险,更不会让这个提醒留在纸面上。
侯亮平把材料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假的。
这条是假的。丁义珍在瞎咬。
他继续往下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