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秀的一张脸。
皮肤是那种长期在室内劳作、少见阳光的细腻白皙,眉眼弯弯,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算不上绝色倾城,但有种浑然天成的灵秀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在转身看向煎锅的瞬间,眼神清澈,带着点小动物般的警觉和对生活的新奇,但深处又隐约有一丝属于底层小市民的、为生存而磨砺出的精明和察言观色的能力。
年纪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正是褪去青涩、初绽风华的年纪。
王龙随意地打量着这家简陋却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店,目光扫过墙上手写的餐牌、擦拭得光亮的煎锅、以及女孩熟练打蛋、煎烤的动作,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属于谋划与算计的弦,似乎稍稍放松了些。
他等待着食物,目光偶尔落在女孩纤细却稳定的手腕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上。
女孩似乎心情不错,一边麻利地煎着蛋,将面包片放进简陋的烤面包机,一边轻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旋律轻快的粤语小调。
嗓音条件居然出乎意料地好!
清亮,有穿透力,带着少女的甜润,却又奇异地有种空灵的质感,在狭小油腻、充满食物气味的空间里回荡,竟然奇特地驱散了一些沉闷,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王龙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声音……这个侧脸轮廓……虽然衣着朴素,身处市井油烟气之中,但那独特的嗓音天赋和眉眼间那份未被完全磨灭的灵秀,让他模糊的记忆深处,某个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星光熠熠的身影悄然浮现——王靖雯?不,那个时空,她这时候应该还叫……夏琳?或者,根本就是这个平行世界独有的、尚未被发掘的璞玉?
但不管她是不是那个“未来天后”,眼前这个女孩的样貌、气质,尤其是这把得天独厚的好嗓子,都绝对拥有被挖掘、被塑造、被推向大众的潜力!
港岛娱乐业的黄金时代正在拉开序幕,电视、电影、唱片工业即将进入爆发期。
娱乐圈,不仅仅意味着名利和影响力,更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人脉场、以及……洗钱、运作、结交更高层次人物的绝佳平台。
如果能提前投资、掌握一条通往未来娱乐帝国的潜在支线……
“小姐,”王龙忽然开口,语气温和,打破了小店里的宁静和女孩哼唱的旋律。
“你把声,几好喔。有冇人同你讲过,你唱歌应该几好听?把声清清地,又够亮,有啲似……酒廊嗰啲驻唱歌手。”
女孩(暂时可以叫她阿菲)愣了一下,手上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王龙,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被陌生人突然夸奖后的羞涩和无措。
“冇……冇啊。先生你讲笑咩,我随便哼下歌嗻,煮饭嘅时候闷,自己哼下解闷。”
“我冇讲笑。”王龙笑了笑,神情认真起来,目光坦诚地看着她。
“我识得个朋友,以前就系喺湾仔嗰边嘅酒廊同夜总会唱歌嘅,把声同你有啲似,都系清清冷冷,但系好入耳。”
“后尾被一间唱片公司嘅星探偶然听到,试咗下音,觉得有潜力,就签咗佢,听讲而家喺度录紧碟,就快出了。”
“你把声,我觉得唔输俾佢,甚至……可能更有啲自己嘅味道。”
阿菲的眼神随着王龙的话语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悸动、向往,以及更深层的黯然。
她低下头,快速地将煎好的火腿和蛋夹进烤好的面包片里,动作依旧利落,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命般的平淡。
“唱歌?出碟?边有咁易啊,先生。我都要打工揾食,屋企仲有个细佬同阿妹要交学费,阿妈份工又唔稳定……发梦就有份啦。”
她将打包好的三文治和用白色塑料杯装好的冻柠茶推过来,“承惠,十五蚊。”
小主,
王龙接过食物和饮料,掏出二十元纸币递过去,没有立刻离开。
他左右看了看狭小的店铺,从柜台上扯过一张点餐用的、印着格子线的空白纸单,又拿起旁边笔筒里插着的一支廉价圆珠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快速写下一串数字——是他新买的一部不记名、预付话费的手提电话号码,专门用于一些“非正式”联系。
他将纸条对折,连同找回的五元零钱,一起递到阿菲面前。
“我叫王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自信,尽管他此刻穿着工装。
“算系半个……星探啦。虽然我主要嘅生意唔系搞娱乐呢行,但系,我识得几个人,有啲门路。”
“娱乐圈,讲机缘,也讲人脉。如果你真系有兴趣,觉得自己把声唱得,唔想一世喺度煎火腿蛋,可以打呢个电话揾我。”
他顿了顿,看着阿菲那双因为惊愕和犹豫而睁大的、清澈的眼睛,补充道,声音更低沉了些。
“或者,有咩困难,屋企有咩事需要帮手,都可以揾我。铜锣湾、湾仔嗰边,我话到事。唔系讲笑。”
阿菲看着递到面前那折叠的纸条和零钱,又抬头看看王龙。
眼前这个男人很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着普通的工装,甚至有些邋遢,但眼神很亮,很稳,看人的时候有种直透心底的感觉,不像那些满口花言巧语、眼神飘忽的古惑仔,也不像那些打着“星探”旗号实则心怀不轨的咸湿佬。
他最后那句“铜锣湾、湾仔嗰边,我话到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莫名地一颤。
那不是吹嘘,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多……多谢。”阿菲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似乎重若千钧的纸条,和那五元零钱。
她没有立刻看纸条,而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珍贵又危险的东西。
“唔使客气。三文治钱唔使找了,当系请你饮支汽水,或者……当系我预付嘅,听你未来第一只歌嘅‘试听费’。”
王龙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太多杂质,纯粹是鼓励和一种看到“潜力股”的兴趣。
他拎起食物和冻柠茶,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背影干脆利落地走出了狭小的店门,汇入小巷外喧嚣的人流。
阿菲站在柜台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感觉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