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孩儿哭声愈急,她才猛然惊醒,一把将孩儿紧紧搂住,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活了……活了……我的守安活了……”
她瘫软在地,抱着孩儿放声大哭。
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月光温柔洒下,照在这对劫后余生的母子身上。
张月娘哭够了,慌忙检查孩儿身体,见除脸色苍白、身上几处擦伤外,并无大碍,这才稍稍安心。
她撕下内衫较干净的布条,笨拙地为孩儿重新裹好,又将那些湿透的素馨花瓣细细拣出,扔在一旁。
做完这些,她已是精疲力竭,靠在青石上喘息。
正此时,林中忽然传来簌簌声响。
张月娘心头一紧,抱紧孩儿,警惕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十余名黑衣汉子从暗处窜出,个个手持兵刃,脚步轻盈,显是武功不弱。
当先一人面蒙黑巾,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月娘怀中襁褓。
“在那里!”一人低喝。
十余道身影如鬼魅般扑来,速度奇快,转眼已至三丈之内。
张月娘想逃,可浑身伤痛,又怀抱孩儿,哪里走得动?她背靠青石,眼睁睁看着一柄长刀破空劈来,刀光在月下泛起森寒。
她闭上眼,用身体护住孩儿,心中默念:“守安,娘陪你……”
刀风及体,寒意刺骨。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张月娘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随即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她惊愕睁眼,见那持刀汉子僵立身前,脖颈处透出一截箭簇,乌木箭杆,青色翎羽,箭身尚在微微震颤。
汉子喉头“咯咯”两声,长刀脱手,“当啷”落地。他缓缓转身,似乎想看清箭从何来,可身子转到一半便轰然倒地,鲜血自颈间汩汩涌出,在月光下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到后面躲起来!”
清冷女声自身后传来。
张月娘回头,只见文竹一袭青衣自林中飘然而至,身法轻盈如柳絮,落地无声。
她面如寒霜,背负长剑,此刻长剑已出鞘,剑身在月下泛着秋水般的光泽。
张月娘如梦初醒,抱着孩儿踉跄躲到青石后方,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观望。
场中,余下十一名杀手已呈合围之势。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虽折了一人,却丝毫不乱。
四人扑向文竹,三人警戒四周,剩下四人竟直奔张月娘藏身之处,目标明确,只要孩子!
文竹冷哼一声,身形骤动。
她这一动,当真如青烟幻影,剑光乍起时,人已到了杀手群中。
但见青光闪处,一名使判官笔的汉子惨叫倒地,喉间一点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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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竹剑势不停,回手一格,“叮”地架开一柄链子枪,顺势贴枪滑进,左掌拍在使枪者胸口。
“砰”一声闷响,那汉子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在树上,软软滑落。
便在此时,暗处弓弦连响。
“嗖!嗖!嗖!”
三支乌木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至极。
一箭射向正要扑向张月娘的杀手后心,一箭封住另一人退路,第三箭竟在空中划出弧线,绕过青石,直取第三人面门。
青黛的箭术,已臻化境。
三名杀手猝不及防,两人中箭倒地,第三人勉强挥刀格开箭矢,却露出破绽。
文竹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起,长剑化作一道惊鸿,自那人肩颈处一掠而过。
血光迸现,第六人毙命。
转眼间,十一人已去其六。
余下五名杀手对视一眼,眼中均有骇色。
他们皆是范汝为麾下精锐,往日执行任务从未失手,哪曾见过这般杀神?
为首蒙面人厉声道:“结阵!先杀那弓箭手!”
五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结成圆阵,兵刃外指,缓缓向林中移动。
文竹持剑而立,并不追击,只冷冷看着。
果然,五人刚踏入林地,暗处又是一箭射来。
这一箭却非射人,而是射向众人脚下枯枝。
“啪”一声脆响,枯枝断裂。
五人脚下地面忽然塌陷,竟是个伪装过的陷阱。
两名杀手收势不及,跌入坑中,坑底传来“噗噗”闷响,显然埋有尖刺。
剩余三人惊骇欲退,文竹却已如鬼魅般杀到。
她剑法展开,青光漫天,每一剑都指向要害,毫无花哨,却快得令人窒息。
三人勉力抵挡,兵刃交击声如暴雨打蕉,连绵不绝。
第七招上,文竹剑锋一抖,震开一柄鬼头刀,顺势刺入使刀者心口。抽剑转身,让过一杆点钢枪,左手指尖在枪杆上一弹。
“嗡——!”
枪身剧震,持枪者虎口崩裂。
便在此时,暗处又一箭射来,正中此人眉心。
最后一名蒙面人见势不妙,竟不顾同伴,转身便逃。他轻功不弱,几个起落已到三丈开外。
文竹也不追,只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
蒙面人心中暗喜,以为逃生在望。
可刚奔出五丈,前方树梢忽然飘下一道娇小身影,正是青黛。
这娃娃脸少女拦在路中,手中长弓弓弦尚在轻颤。
她歪头看着蒙面人,脆生生道:“喂,你跑什么呀?”
蒙面人肝胆俱裂,挥刀便砍。
青黛不闪不避,待刀锋及体,身子如纸鸢般向后飘去,同时弓交左手,右手自腰间一抹,三道寒光激射而出。
竟然是三枚闪着寒光的铁蒺藜!
蒙面人挥刀格开两枚,第三枚却打在小腿胫骨上。他闷哼一声,踉跄跪倒。
青黛趁势上前,乌木弓弦闪电般套住他脖颈,一勒一绞。
“喀啦”颈骨折断,蒙面人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青黛拍拍手,走回文竹身边,皱眉道:“范汝为真舍得下本钱,这批人功夫不弱,算得上二等高手了。”
文竹扫视满地尸首,沉声道:“看来不止一拨人知道她的下落。此地不宜久留,速带她走。”
二人转身走向青石,却同时愣住。
青石后空空如也,哪还有张月娘母子的影子?
张月娘确实跑了。
她躲在石后观战,见文竹青黛杀人如割草,心中非但没有安心,反而寒意更甚。
这二人武功如此高强,若真要强掳她母子,她哪有反抗余地?
“不能再信任何人……”张月娘抱紧怀中孩儿,喃喃自语。
孩儿经过这番折腾,又昏昏睡去,小脸仍苍白,呼吸却平稳许多。
张月娘低头亲了亲他额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趁着文竹青黛与杀手激战正酣,她咬紧牙关,拖着伤体悄然退入林中。左臂每动一下都痛入骨髓,她只能将孩儿用布条绑在胸前,单臂攀着树木,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林深处逃去。
张月娘不敢走山路,专拣荆棘丛生处钻。衣衫被刮得稀烂,身上添了无数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机械地向前,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
月光透过巨大芭蕉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